聽覺快感與神祕經驗 C.C.C.C.
狂風呢喃,暴雨唏簌:
聽到非常多的人形容C.C.C.C.於九月八日那晚的表演有如「狂風暴雨」。的確,起初之感受的確有狂風呼嘯、暴雨傾盆之感。C.C.C.C.創造出極棒的「臨場感」,重塑了栩栩的「聲音現場」(Sound
live),有若颱風過境,只不過,這是一個被關在房間內的颱風,使人更能清楚體驗它的威力:它的風向、風力的轉換;這個被刻意禁閉起來的風暴也描述了一個尚未被打開的潘朵拉的盒子內的狀態,在這個力場內各種能量交鋒、媾和、拉扯,其強度不只是取決於音量的大小,而還有瞬息萬變的不同質地、密度的「噪音譜」。於是狂風不是只有「呼嘯」,它也可以「呢喃」。只是,這個潘朵拉的盒子不能被打開--發酵須在密閉容器內進行。
做為一種S/M的噪音?:Mayuko曾在一次訪問中提到噪音和S/M的類同。但這並不完全是指表演者是虐待狂而聽眾是被虐狂。噪音並不如同一般實物之虐待用品如繩子、皮鞭、蠟燭等直接作用於人肌膚之上,它被發動後就一直存在,並且似乎脫離表演者的完全控制,而聽眾又可以主動改變「虐待」之方式(容後再敘)。所以毋寧說噪音是一種S/M儀式的擬像,做為一個開放詮釋的符號正如它所呈現出來的那般流動不止。Mayuko以前曾在噪音現場中做繩綁、滴蠟等S/M表演,但此一將「擬像」化為「真實」的行為正是將前述開放的噪音符碼加以限制、封閉,扼殺了聽者主動聆聽及詮釋之可能,並使原來聽覺的、想像的S/M儀式成了一種被表演者限制內容、並加入窺視狂一角的行動,就這點而言是對噪音的「干擾」,噪音成了國際色情電話故事中的配樂,不論是巴哈、電吉他還是輕音樂都沒有任何差別。
Mayuko做為一個現代靈媒呼風喚雨:以現代電子聲響模擬(或再現)自然聲響(狂風暴雨)一方面有以文明控制自然之象徵,一方面又使自然狀態有了多種象徵意涵,C.C.C.C.以聲音(可能更具滲透力量)代替文字表現出各種狂暴雨之指涉(當然也不只限定在狂風暴雨此種類比上)。Mayuko的動作和C.C.C.C.的噪音已有了獨特的新秩序和自成一系統,似乎是第一代工業噪音後產生的破壞的建設、不合諧的合諧,一種「音樂化」的噪音,恰如庖丁解牛的音樂性(見「莊子)內篇「養生主」)。
主動的聆聽:在C.C.C.C表演時需要的是「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方能領會其奧妙。若只是停立不動,只像是在房間內聽音響,最多嘶吼幾聲將場域變成KTV、家庭視聽組合。C.C.C.C.將噪音的行動性降低並交由聽者自己支配、發揮。陷於噪音的包圍中,這股噪音之流(flux)取代了時空感,引領通往另一神祕世界之途徑,要求你(妳)全身毛細孔張開好好享受,在潮浪中愜意地載沈載浮;蓮蓬頭的水柱強大但溫柔地洗滌,扭動每一寸身體體會在肌膚上造成不同細緻的愉悅,恰如聆聽時舞動使聽覺器官位置不斷變化造成各種唯有自己獨享的效果,每一個人都不可能重覆他人,因為每一個人在此聲音場域中占了不同的置且同一時間的動作不可能完全相同。「看」的方法已有豐富的開發而「聽」的方法仍有極大空間去探索。看一本書可以一般方式閱讀,利用視覺暫留的動畫書要求一種看的方式,三D立體書籍要求另一種,我們是否已遺忘小時候伴隨傾聽的各種動作:趴在鐵軌上等火車來,利用手掌放在耳邊移動改變聽覺效果,發出跟聽到的聲響相同音頻的聲音讓全身起共振……?性感帶擴大到全身;全身都成了聽覺器官,成就了一具「噪音身體」(noise-bo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