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T PARK Taipei, May 6 - May 27, 1995 , IT PARK Taipei, June 19 - August 9,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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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真實／陳慧嶠個展
1995/05/06-05/27
創作自述
什麼是生命運轉的徹底程度？什麼是複雜又嚴苛的人性認知或自身的感知？這一切使心靈嗤人迷網的各種問題及複雜性，外在的呈現根本無法表達真正的內心體認，人為所經驗的一切事物背後，內心在爭論著自身存在或不存在似是而非的問題，難以擺脫習慣性與自我反映，我試圖經由創作的行逕去探觸表象世界下的真實。
「合」──是我試圖在作品中所欲傳達的。把現象與心靈意識的直接交流，及存活在生命之間莫名的空隙做為我認知的真理，並企圖說服自己相信，否定或肯定毫無意義，否定；只是過去封閉及心理葯物的加強，肯定；則是沒有任何模式可依循的未知，僅能同時立於兩者的衝擊中，互相關連，互相影響，日日日東出日日日西沒，是一個永未完成的世界處境，幻想能夠反叛人在宇宙中的地位，仍無法抗自然之外的自然……死亡。創作是自見本性從內自開的過程亦是活著靈光閃動記錄的片段，而「作夢」是我自身內部在虛實與深層記憶間的同步體，自然而然地發生共鳴和能量傳遞的心理意象；我透過一種非常單純的性靈直覺活動，在任何時刻去知覺對生活與藝術間強烈的衝突與質疑，藉由創作形式予以反映出來的個人片面經驗。
如果說創作的基本要素，必需靠著外來知識的醞化和運用等，藉以達成適應環境或影響環境與現實相調和的理想，除了作品外，文字的揣述幾乎是相當重要的媒介。而我總固執的認為，凡夫見二，智者了達，要知覺或回應任何一個創作生命的思維，唯有當作品觸目動心，直接迴昇的感知心靈才是真實，就文字言論的虛飾與混淆，並不能表達藝術創作真正的意念，不是過之便是不及，除非經驗在其身上得以實踐，又憑藉經驗得到具體的說明，否則只靠著陳腔爛調，用囤積得來的知識滔滔雄辯，只是在文字上明辨未能加以體會，是無法使人信服或肯定其真意的，往往也因此限制了藝術創作的本能，造成思考上的形式與封閉僵化。
創作是藝術家個人心物一體的經驗世界，亦是溝通兩端之間的橋樑，純一無二，處於絕對潛在的本能動力，無分鉅細，代表著層次不同的心靈世界；是精神、物質、力能在交互變換過程中所產生的現象，亦是心物交織的平衡作用。那麼任何一位從事創作的生命對來自外境的訊息及剌激，應該更有著高度的敏感性，甚至對超出理知以外的能場，都會有各種程度的感覺及反應，往往也會隨著思想、情緒和意念的轉變，呈現不同的形象。而在心物變換的過程中，精神居於領導地位無非是自我尊重的態度。
所謂精神又何嚐不是一種層次較高的力能？因此它是抽象的，真實深刻的東西往往也是單純的，一切心理活動皆來自精神潛能，某種精神的波長、頻率會與某種力能及物質相應，只是精神能源活動的變換和聚散並不受時空的局限，一旦與事實接觸，便形成具體的作為付諸實現，得以創造新形態形成運動或造就個人風格。
雖然自限於文化傳統所塑造的知覺包袱中，但我更崇尚精神的文明，任何人都有向上超拔的心智，不會停滯現況而自滿，何況身體機能會逐時衰竭，在台灣美學和歷史的因素，以及我們物質知識與物質力量的驚人擴張，並不構成文明的本質，反喪失了物質與精神的均衡發展，文明的基要是依照世人與政府當局的心智傾向而定，而文明的繼續存在和發展，只有立基於真正人道精神的心智開展，形成同質的共識，讓藝術、知識和物質所創造出來的成果有所保障時，才能顯示其完整而真實的影響。只是如無空大、無安放處、何能成形？我們生活在焦慮中，缺乏自由獨立與集中精神的創造力量，去產生強烈、精晰、恆久而非固步自封的信念，種因於世界觀的衰微，難以肯定的態度去面對擴展現代藝術這種行動的驅策力──缺乏生氣、缺乏個性產生不了創造性行為，這似乎是現代藝術精神存亡的問題。
而政治、經濟、貪圖近利的權力結構，只於教條侷限下的吶喊，自限於狹隘及紛亂中，處於只擁有衝力而沒有方向的狀態；讓國內的藝術創作只能遊走於極端，受困於「何謂本土性？」的疑問中，沒有分明的疆域或目標，只憑著原始本能的戰鬥方法或只能在工具式思考的應用領域中求發展，我不僅懷疑在這樣的政治環境體制下，藝術究竟能保有多少的自主性和原創性？又官方察覺力的惰性，傾向於集中在支持習慣性的作為，藝術家不被適時的尊重和濫用，而使得過去的弊病，始終存在，一再重演，無能在時代的變遷當中構想我們的未來，讓藝術失去了對環境的關照，進（淨）化與提昇，建立穩固的基石臻於至善，我們的未來會如何？我們又將能夠做什麼或改變什麼？進化是一種有意識的過程及有意識的努力，是連續不斷而且相關連的提昇作用，是自我意識的進化，是心靈自由、認知、精神覺醒的狀態非機械性的活動，如果意識開始進化，其他東西也會開始成長，如果意識一直保持在同一層面中，那麼其他一切也只會停留在同樣的限制中。
如何智慧地應付日常生活世界，經驗所有能被經驗的知覺，而不被任何外在壓力或現實所捕捉，正確無誤地直覺一切事物？是我試圖尊循的及最大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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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者的微笑
／陳慧嶠個展1997/07/19-08/09
個展自述
展出的生活中就像執行一次革命行動，這種不斷的自我革新，經驗中好似一個渾身上下剝光了皮的人，面對創作環境的冷酷無情和充滿敵意──那種潛藏的、難以言說的威脅，總是在大氣中浮蕩著，嚼著言語和對言語的懷疑；任何東西都有可能刺傷或被刺激。從話語的流通往來裡，句句都帶有意味深長的刪節號，或暗示、比喻、影射，或訴諸含糊的表示；然而，面對同情、憐憫和溫柔，對話是謹慎及保留，任何胸無城府的流露，剛直在善意與敵意面前經受著同樣的危險，因為何種情懷是真實的或偽裝的，不易界定。如何在面對當代五光十色的文化衝擊中，不至落入「役於物，使於人」的境地而裹足不前，「做夢」逐成了一種單獨潛在的自動作用的機制──若是我投不出影子來，我的實體及使一切形體燃燒的精神又怎能存在？於是在意識的邊緣下繼續做夢，和夢一起生長。夢的冠羽，從我軀體的無名中心升起、湧現；在我腦中凝聚、構成、聳立，讓創作在形式之中，在交識著形象的拱間落地。全部為了眼睛看！
「做夢」是我自身內部，在虛實與深層記憶間的同步體，自然而然地發生共鳴和能量傳遞的心理意象。我放任自己於夢中，從瞬間墬入另一瞬間，從不去解析夢的由來，沈睡的無邊無際，在沒有時間的深淵裡，形式和聲音都在那裡……。在夢的沈默中有皺痕、色調的差異、有大片的烏雲、閃光、像星球那樣面對面的形體、瞬間的彩虹、被水淹沒的水和無法猜透的威脅和觸機，或軀體的交會、轉瞬的靈犀；有時，對立的形象模糊了，浸濕了我的眼睛，而另一些更深刻的形象又把它們否定；即冷漠又遙遠，即逼近又無形，總是遠在千里，遠離世界，遠離他人，也遠離自己所熟悉的一切想像、自由與愛。你永遠不是你自己，你總是剛剛來到這裡……，搏動於懸空無依的真空裡；而身體像是一道屏障，無法輕易地逾越。
從夢中窺視、遊盪的目光，我遇見自己，跨越了置身於現實的局限，在沒有重量的境域、國度裡，向無限延展、游動，跌落、迷失，飛陞、下沈，漫無止境在一個更為寬廣、完整的情感和思唯（想）世界裡──搜尋真理；質疑地不願將自己的良知，裁剪成現在流行的樣式。在夢的意識、邊際間，不時有個音節在躍動，詞語從空處發聲，我始終看不到那隱蔽的形影，只聽到如潮汐般的聲響，不是預見的感觀，彷彿說著……在辨認我時也把你自己辨認，你存在我才存在；由此開始你的未來。
以自身的知覺為對象，「做夢」只能被體驗，做夢不只是有夢，透過做夢能知覺其他的世界，我可以描述做夢或夢中的奇觀異象，卻無法描述我如何知覺它們；「做夢」似乎是一種感知，另一種真實或現實，一種身體中的思考過程，一種性靈中的感官與探險。
從「做夢」遊離潛獵的行徑中，我知覺某種非常單純的性靈直覺活動，透過鋼、澀、柔、冷等媒材的行為展現，妄想察覺、參透我所認知的世界；這持續不停的動態，在虛無、變化與荒謬去而復始的循環中，是什麼穿越現實喚起觀注生命的意願和動力，以及賦予心靈相隨之路更有意義的方法。也許，存在和創作不再需要任何意義，迫切的是對生命的尊重與被尊重，在你無法迴避或置諸度外的現實激變裡。
精緻中的疲憊
撰文季鐵男
在「伊通公園」的「低限」環境中，「現代藝術」被清晰地標舉出來。使繼六０年代現代抽象藝術傳入後的台灣藝術，紮下現代藝術的根。然而，在世界藝術奔流下，台灣當代藝術前途仍有待開拓。
自八０年代末期以來，在台北市伊通街的伊通公園旁，老舊的透天街屋樓上，謄出了一個可供藝術展演的場所，由於外牆被大型廣告看板摭掩，從外面極不容易找到原本即已十分窄小的樓梯間入口，與一般亮麗的畫廊相比，實有天壤之別；至今這個名為「伊通公園」（藝術界簡稱為「伊通」）的地方，在台灣一直扮演著奇特的角色。
「伊通」設立的初衷，在於提供那些找不到尊重與展覽機會的現代藝術家，呼吸交流的空間，因而在台灣社會現實中，成為一個「另類」的場所。
雖然經過多年艱苦經營，目前已獲得國內外藝術圈的認同，但是台灣的藝術發展，自有其傳統的脈絡，和西方現代藝術的觀念與形式，尚無法相互納含。使令「伊通」在二十世紀末期的台灣，仍然是十分尷尬的異質烏托邦。是異教徒的祭壇，也是神聖的大使館。
在「伊通」的蛻變過程中，青年藝家陳慧嶠是其中細心孕育的一顆種子，她從創立空間的青澀階段起步，接觸了早期聚集在「伊通」，標舉「低限主義」的前輩們。平時不間斷地與藝術家朋友相互問難，直率論辯，並急切的閱讀吸收新知。
大約在二、三年前跨出來舉辦了第一次個展，彼時工當本土風潮籠罩文化界，各類型的創作風格，傾向具象敘事性的多樣表現。陳慧嶠的作品在其中顯得異常冷感潔淨，反應出藏匿在「伊通」世界裡的純粹度。
當時「女性藝術」也是流行的議題，陳彗嶠的女性身分，與非正統藝術訓練的背景，往往引起較大的關注，其作品中常見的針線、乾燒花、鬥魚、絲絨、水、羽毛等等，常被用來引證其女性特質的線索。
不過，我們也看到陳慧嶠的能量，也大量耗用在其他工業材料上，包括玻璃、壓克力、鋼板等等，以致製作成本高，技術上的要求也非比尋常；事實上，陳慧嶠對於這些工業材料的愛好，絕不亞於那些比較受人矚目的女性特色。
在最近舉辦的個展中，她以超過建工程上常用厚度的玻璃片，膠合成各種形狀、大小不同的玻璃盒子，並將那些她慣常引用的女性化主題物，安放在一個個看似堅實卻又危弱的盒子中。有如將貴重物品放進手飾盒一樣，反應出一種收藏裝入的企圖。以致作品中透露的存放動機，可能先於內容物的選擇，而呈現較全面的觀照。
因此，陳慧嶠的作品，宜放在台灣現代藝術發展的進程中認識，同時做為一個當代的台灣藝術家，其作品也必須在台灣當代藝術的現況中析理。
在「伊通公園」的「低限」環境中，「現代藝術」的精神性與抽象形式，清晰地被標舉出來。藝術家的創作首先與其精神狀態息息相關，透過絕對個人的內在精神的提煉，方能確立外在的造形；因此，重內容與重形式的差異，產生不同的藝術流派。
而陳慧嶠的作品恰是在某種「超現實」夢境，與「低限」形式主義之間遊走的階段；「低限」對她而言有如藝術的本質，「超現實」則是生活的真實。所以，我們看到豐盛的思考與嚴格的戒律並行，在實際作品上表露無遺。
此次展出中有數個大型玻璃水箱，有秩序地被安排在空間中，行走其間透過恰好滿溢至邊緣的水面向下望去，可見水箱底部安裝了藍天白雲影像的透光膠片，靜止水體的中介層幾乎完全不影響影像的內涵，體現一種強大的穿透力。此時玻璃水箱的裝置成為一種精神力的見證，超越了傳統內閉的記憶之盒，進入將夢境提升至純粹思維的現代藝術路徑。
與台灣當代的藝術家比較起來，陳慧嶠係以近以學院式的敬謹態度面對藝術，恪守現代藝術之基本路線。一方面顯露「伊通公園」在現在藝術正統上的堅持；另一方面也看得出陳慧嶠致力以行動宣示現代藝術的價值。
乍看之下，陳慧嶠作品中過度準確的製作，予人裝飾性的印象，經由技術工人組裝的物件，亦完全排除個人化的手感，我們無法立即追索創作的痕跡，一切有如現成品般等待出貨。這樣高度的完成狀態是國內少見的現象，擺在現階段尚待自力救濟的藝術環境中，充分佐證創作者求好心切。但是就創作者的未來發展看來，我隱隱約約感受到作品背後的疲憊，藝術創作上的蠢動與不安被精緻的原則馴化，新的動機難得自然浮現。
嚴格說來，陳慧嶠的作品，或多或少顯示了台灣現代藝術發展上的瓶頸，自六０年代似是而非的現代抽象藝術理念傳入，數十年來，有關現代藝術的認識仍然十分模糊，「伊通」在九０年代可說承先啟後確實將現代藝術的根紮下，但是在一刻不歇息的世界藝術奔流之下，台灣當代藝術之前途仍有待開拓，在此期待陳慧嶠穩健地邁向另一個層次的不安與追尋。
